儿时记忆中的“年”
  • 时间:2022-02-07
  • 点击:0
  • 来源:甘肃日报

    文/魏永琛

  当春联、福字、灯笼把城市的每条大街都装扮得红红火火、喜气洋洋,望着商场超市饭店门口喜气洋洋的人们,牵着儿子小手的我,又想起自己幼时的“年味”来——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冬日街景,有小贩的吆喝,熙熙攘攘的人声和无数双厚重的大棉鞋在冰冻的街面上发出“哆哆”的轻鸣。阳光洒落在街两边临时支起的小摊上,蔬菜、水果、肉食和对联一溜长排地顺延下去,小贩们跺着脚驱散寒冷,眼里盯着顾客挑挑拣拣的双手,自己的双手揣在袖筒里不到收钱的时候轻易不会拿出来。顾客们挑拣的双手像是安上了雷达,在一堆样貌相似的货物中总能翻捡出最大、最新、最合自己心意的那一个,和双手一起高速运转的,还有他们的大脑,大家都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多、最实惠的东西。

  老远的,人群里出现了骚动,人们笑着往两边闪避,一辆三轮车伴着浓重的外乡口音远远地过来了,那有些蹩脚的普通话大声广告着“热豆腐啦,让一让啦,热豆腐啦……”待到三轮车停下,外乡人下车从车斗里抱起一臂宽的木板稳稳地放在早已支好的小摊上时,人们已经围拢过来,眼看着冒出温热白气的一方豆腐还被纱布细细遮住,就等着豆腐老板操起那梯形的小刀了。

  豆腐老板像是故意试探人们的耐性,揭起纱布的动作慢得让人焦心,他粗笨的手指捏住纱布一角,绣花样的小心翼翼,只掀开了十厘米又缓缓放下了,抬头问第一个顾客:“要多少?”顾客手里比划着,眼睛热切地盯着那一块刚刚露出玉面还在冒着热气的豆腐。手起刀落间,一方白玉块就被盛在了顾客递上的碗中,当顾客放娃娃一般地把豆腐放在手中塑料筐的最上端时,豆腐老板粗笨的大手为第二个顾客掀开了纱布的小小一角。

  很快,一大块豆腐在热气还没散完时就被许多顾客盛进了碗里,放到了筐中,买到豆腐的人欢欢喜喜离开了,没买到的只好满是期待地看着外乡人骑着三轮车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盼着他再次回来时唤起“热豆腐啦”的外乡口音了。

  一块热气腾腾的豆腐啊,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再往前那物资更加匮乏的年代,便是郑重的过年的预示,你且看那一碗咸香逼人的珍贵的糟肉里,一筷子下去,十有八九要上当,三指宽的夹花肉之间,必有想要蒙混过关的豆腐片,此时的豆腐虽没有夹花肉那油油腻腻的过瘾,可因沾了油腥,也脱去了平淡寡味的外衣,在唇齿间活色生香起来,“就当是哄住了嘴吧”,吃着豆腐的父母长辈看着小儿女们吃了肉时满足的样子自我安慰,也因这份安慰,长辈们口中的豆腐甚至有了比肉更难得的清香。

  数十年匆匆而过,当下的人们已经无法体会一块豆腐所能带来的“年”的滋味。我们目之所及,是超市里小山一样堆起的食品,人们手中小车里换了火红包装的寻常食物和展示在冷藏柜里神色庄严的豆腐,它也早已没有了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而那街边热切观望的小孩身上鼓鼓囊囊的新棉衣,向熟人含笑致意的父母推着的黑色凤凰自行车,小贩们用粗大手指一星一星拨动着秤砣的老式秤杆终于都成了一代人往昔的念想。

  此时,超市里的广播循环往复地播放着过年应景的歌曲,但我们都知道,那连一块豆腐都倍感珍贵的物匮乏年代,已经过去了。满足间,在心里默默将记忆中的“年”回味一番,也就把旧时光,慢慢放下。

上一篇:没有了